一个故事 -- 第五章

5

人总需要勇敢生存 我还是重新许愿
例如学会 承受失恋


刚到台湾的日子，我和惠娟除了忙着参加各种迎新活动和适应当地的生活，便是忙着调适自己的心情。

常常在空闲下来的时候，便会思念自己熟悉的人和家乡，偶尔还会想得淌出了泪。

在那段日子里，我和智航努力地以各种方法和对方联系：定时上网聊天、偶尔惊喜的电话，以及马不停蹄的写信。我们互相鼓励彼此适应新的学校，遇到什么新鲜事也第一个向对方报告。

当适应期过去，我们开始投入新的求学生活，当初刚刚分隔两地的热炽思念也渐渐变得平淡了。

我们的感情虽然不再激烈，但却已升华为生命中的细水长流了。当时我是这么想的。

直到一年后的暑假来临，我兴奋地期待回家乡的日子。智航却在我回家前残忍地打碎我的梦。

在一个平常的下午，我一边收拾行李一边和智航在网上聊天。平淡的问候之后，智航忽然欲言又止。

“阿晴...”

“什么？”

“我最近在想，我们也许分开会比较好......”

我立即感觉头顶冰冷，呆呆地望着电脑屏幕上的这一句话，动也不能动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我才艰难地打出了三个字：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对不起。是我的错。我觉得我们的感情淡了，我们再也不像从前那样了...”

我的内心满满的不解，智航在说什么，我怎么都不明白？真的是智航在和我说话吗？他怎么会这样残忍？

“我都还没回来，你怎么知道我们不再像从前那样？”

“对不起，是我，是我再也没有以前那种感觉。和你有没有回来，和我们有没有见面没有关系。”

每一个字都刺痛我的心，我的眼泪无法停歇。两年的感情，他却只透过冰冷的电脑来向我宣布结束。

已经记不起接下来的谈话内容，只知道接下来的几天都一直强行抑制不断涌上的悲伤。

我，被放弃了。那个曾经专心爱护我的男生，忽然不再愿意为我付出了。

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？我没日没夜地想着。


在回家的飞机上，思绪一直围绕在自己忽然被放弃的心痛感觉上，眼泪也不受控制地不断淌下。我努力地望着窗外的蓝天白云，努力地擦掉眼泪不想让人发现，但还是一边擦一边流下更多泪。

惠娟坐在我的身边，偶尔递纸巾给我，偶尔拍拍我的背，但都尽量不打扰我。

终于抵达家乡的机场，我们看到伟星和纬亮已经在等候。相隔了一年才再见面，我们都互相拥抱。纬亮在抱着我的时候还饶有深意地拍拍我的背，像在鼓励我要坚强。

“走，我们去吃一顿好的，庆祝你们回来！”伟星永远一副兴致勃勃、精力充沛的样子。

“星爷，我们帮她们拿行李吧。”纬亮体贴地提起了我们的行李。

我和惠娟相视而笑，从前只会打打闹闹的大男生开始展现绅士风度， 有一种年轻男子的魅力了。只分别一年，其实大家的改变并不大，但不知为什么，看到他们总有一种微妙的感觉。一种感受到我们一起成长了的温暖，以及可以让我依靠的安全感。


坐上了车子后，惠娟就问：“诶，怎么莉雯没来接我们啊？”

“她今天有课，直到六点多才下课，所以不能来。”

“现在也五点多了，不如我们就去她的学校接她，然后一起吃晚餐。好不好？”我询问坐在驾驶座的伟星。

不过伟星和纬亮的反应都有点奇怪，像是不太想答应我的要求，但又不知如何启齿。

在我再度发问之前，伟星像是做了一个重大决定：“好吧，我们就去莉雯的学校看看她。”

前往莉雯学校的途中，我们都分享着彼此这一年来的生活，但大家都避免提及我刚刚失去的恋情。在伟星的疯言疯语和大家的笑声中，我暂时忘记了心理藏着的伤痛。

抵达莉雯的学校后，伟星把车子停在一边，我们就在车里等待莉雯放学。

纬亮这个时候转头望向我：“阿晴，你还好吗？”

我当然知道他这样问的意思，我只能勉强地笑了笑，然后点点头。

“阿晴，对不起，有些事我们早已经知道了，但不知道应不应该告诉你，也不知道要怎样告诉你...”纬亮的语气中都是愧疚，我立刻抓住他的肩膀：“哎哟，关你什么事啊，你干吗跟我道歉？”

这时伟星也开口了：“不是的，阿晴，关我们的事。我们没能力保护你。我们知道你将要面对一些大问题，但我们却不知道该怎么办。”

连伟星也这么说，我顿时感动得眼眶泛泪。

“阿晴，可能有一些朋友会…会伤害你， 但你要知道，我们会永远支持你。”

纬亮说的话让我有些疑惑：“你这样说是什么意思？”

纬亮面有难色，连伟星的神色也显得不自然。

就在这个时候，我看到了智航。我看到他出现在学校门口，他和一个女子并肩走着。他，牵着那个女子。而那个女子，是莉雯。

是我的好朋友莉雯。


我的头像被人重重一击，我感觉天旋地转。

我肯定不是在做梦？我竟然要面对这样残酷的现实？

车内其他人应该也看到了我看到的景象，大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伟星和纬亮担忧地注视着我。

看着他们越走越远，我不知哪里来的一股冲动，打开车门奔跑了起来。我奋力奔向他们，直到看见他们错愕又惊恐的表情，我才停了下来。

我喘着气，直勾勾地望着他们。智航不知所措的样子在这个时候让我非常厌恶，我狠狠地骂了起来：“陈智航！你这个没用的人！当初喜欢我的时候你没勇气跟我说，现在你有了另一个，你也不敢当面跟我说！你只会在ICQ上说分手，那样算什么？算什么...你当我什么...”说到后来，我已浑身乏力，不由自主地蹲了下来。

智航和莉雯随即也蹲了下来，不断地说：“对不起对不起，是我们的错...”

我忽然之间觉得非常疲倦，只能微弱地说：“你们走。从今天以后，我不想再见到你们。”

莉雯愧疚地看着我，眼泪慢慢地流下来：“阿晴...”

纬亮这个时候赶了上来：“你们走吧，不要再刺激她了。”

我抓住纬亮的手慢慢走回车里，然后才抱着惠娟痛快地哭了一场。

在二十岁的这一天，我同时失去了我的初恋和我的好朋友。



为什么智航会放弃了我？为什么莉雯会这样对我？为什么他们会一起残忍地伤害我？

他们真的是曾经爱我的人？真的是曾经扶持我的好朋友？

他们怎么可以不顾我就在一起？他们真的相爱？

在那之后的一年里，类似的问题总会如鬼魅般缠着我。即使回到了台湾，我若无其事地投入学业，但无论何时何地，零碎的往事片段都会突然钻进脑中，让我的内心翻滚绞痛。

智航和莉雯牵手的亲昵景象成了我的梦魇，成了我最不愿再想起的画面。我很努力地让自己的伤口愈合，很努力地好好过活。一天天过去以后，曾经深刻的画面也许会变得模糊。

我让他们完全隔绝在我的生命之外。我刻意避开了一切与他们有关的联系。惠娟、伟星和纬亮由始至终陪着我，也为了我而和莉雯断绝了联系。

从那之后，六年的岁月里，智航和莉雯在我的生活中消失了。

我是怎样也没想到，智航会真的永远消失了。我真的，真的再也不会再见他了。

（待续......）